折柳寄清明·念旧意难平22丨一片落叶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1 18:02:00    

快到清明节了,周末决定回乡扫墓。

这个春天的气候,仿佛挺懂人情世故。前几天还是艳阳高照的,今天回乡的路上,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冷雨。开车上高速,一路疾风细雨。突然发现,一片枯落的樟叶刚好被夹在挡风玻璃与车盖板的缝隙中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它的页面黄中带黑,但生前的脉络和筋骨依然清晰可见。心想,又是一片漂泊不定的落叶,待会儿还不知随风吹到哪里呢。

父亲是七年前的春天离开的。根据他的遗愿,那年清明节将他葬回了老家。那一天,也是这台小车,我捧着父亲的骨灰,儿子捧着他爷爷的遗像,母亲和妻子在后排陪伴。轻车简从的,送他归根故里。这是父亲最后一次坐他儿子的车,从此便一直安守在老家的山水之间……

约两个小时车程,便到了老家的村口。下车时,雨越来越大,我发现车挡风玻璃夹角的那片落叶,依然不离不弃,任由风吹雨打。

平日里的乡村,几分清净和淡漠。加上天冷下雨,路上的行人更是少见。由于儿子即将中考,我没有叫妻儿一同前往。一个人从后备箱拿出刚买的一束花、三柱清香,还有一串鞭炮。一股莫名的风,忽然把我的雨伞吹到了路前的上百米远。仿佛父亲知道我来了,特意前来路口迎接。

当我走到父亲的墓前,两棵翠柏犹在,墓堆却已荒草凄凄。在一片清寒之中,我芟去父亲坟上的乱草,插花、焚香、默念、磕头、点燃爆竹……不到半个小时,便完成了一年一度与父亲的“相见”。

这一切,都在默默无言之中,又似乎承载了千言万语。

父亲生于上世纪50年代,12岁失怙,15岁流浪,从小便在饥饿中成长。一次意外事故,17岁失去右臂而重度残疾。当时,村里人都认为父亲从此“大概就这样了”。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认命的人。

年轻时,他漂泊不定、历经艰辛。为了赚钱什么都曾干过,最终选定了以中医为业。在一路挫折而拼搏的生活中,父亲娶了母亲,然后有了我。之后,又供养我上大学,支持我成家立业。无疑,父亲是我生命的原点,也是我幸福人生的重要支撑。但作为儿子,我却并没有为父亲做过太多。

在我的印象里,父亲的“小药箱”曾治愈病人无数。直到病逝前最后一天,仍在电话中耐心指导他的病人用药。家里的药房尽管简陋无比,但墙上的锦旗却熠熠生辉。

父亲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。在我记忆里,每年的春节、清明、中元等传统节日,他从来都会面向祖宗牌位礼敬一番。小时候,在老家过年,大年初一他定会带我到爷爷、太公坟前礼拜。

父亲曾坐我的车已不可计数,印象最为深刻的仅有两回。一次,也是清明回乡扫墓,我开车陪父亲回乡扫墓,他给我讲了很多家里过去的事情,然后笑着说:今后我若不在了,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给我烧几张纸呢?另一次,是陪同父亲到省城看病。就在去世的前一年,查处身患癌症的他一路上依然乐观坦然。电话中,他还在跟亲戚笑谈“估计不能陪您多久了”。看病回来的途中,接到一个向他问诊病人的电话,他竟然中途到约定的地点就下车了。让我一个人先走,说自己待会儿打车回。

从父亲的墓地出来,像往年惯例一样,我又相继拜过祖父、祖母、曾祖父、曾祖母的坟前。就像我小时候,父亲带我祭拜祖坟一样。这一切,就像一次生命的感恩之旅,又像一次简短的人生汇报。形式空灵,却不影响感情的丰沛;程序简单,却不失礼敬的真实。

重新上车准备返回的时候,那片落叶依然紧紧地贴在车窗前。我打开了雨刮器,想能不能冲刷掉,以免影响视线。但它依然纹丝不动。我想就这样吧,大概也是缘分。又是两个小时车程。这片落叶与我一路相伴,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视野。到家后,我特意走到车前小心地拈一下,它便轻轻地落入了我的手中。

它叶面沧桑,已有些破损,却精神依旧。

作者:李海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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