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回归都市:科创空间何以建构“无界之城”|中国创新新范式⑥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3 08:59:00    

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张晓慧 深圳报道

上世纪90年代,纽约曼哈顿涌现出一批科技企业,繁忙的金融中心、热闹的百老汇剧场与科技创新交织辉映,诞生了纽约“硅巷”。

2020年,欧盟在《新莱比锡宪章》中提出了“生产型城市”的概念,旨在通过一系列措施保障小型特色生产商和科技初创企业能够“回归都市、嵌入社区”。

当城市化进展到一定阶段,科技回归都市正在成为全球城市共同的选择。科创企业和人才在城市空间中集聚,特别是在大都市中心城区集聚的新趋势,被称为“科技回归都市”,也被认为是大都市的“再中心化”。

由此,科技创新联动着城市更新。在国外,美国的纽约硅巷、肯德尔广场、西雅图南湖联合区,英国的伦敦国王十字中心区和伦敦硅环,以及西班牙巴塞罗那22@街区成为经典案例。

在国内,北上广深等城市均不同程度提出此类规划。

从底层逻辑来看,“科技回归都市”探讨的是科技如何与城市中心区和谐共生,并进一步衍生出,知识经济时代,城市应该如何达成“人-产-城”平衡的问题。

在深圳,科技回归都市呈现出不同的路径。

不过,无论是像罗湖、福田这样在传统中心区生长出科技中心的“硅巷”模式,还是像南山一样高校与高科技企业比肩而立的“硅谷”模式,其折射出的都是深圳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科技融入都市肌理的“无界”空间,而这正是发展知识经济的土壤。

在都市“硅巷”,科技与CBD碰撞

“硅巷”的概念最早出现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曼哈顿,其所在的纽约后来成为与“硅谷”齐名的美国第二大科技城市,而以“硅巷”为代表的“东岸模式”也成为“科技回归都市”的代名词,并不断被效仿。

国内一些城市陆续出现类似规划,如,北京东城区提出打造“硅巷”;上海2035年城市规划中提出“在主城区内优先发展高附加值都市型工业和高端生产性服务业”;广州天河首次在“十四五”规划中将现代都市工业列为该区的主导产业。

“科技回归都市是由国际上其他国家总结出的规律。”一位业内专家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,于国内大城市的传统中心区而言,这也是必须解答的课题,目前尚处于探索阶段。

在深圳的城市中心,变化正在发生。

从地理位置上来看,罗湖与福田位于深圳中心。作为深圳最早的建成区,这里集聚着深圳最多的金融机构,以金融、商贸为代表的服务业构筑起两个城区的经济底盘。

不过,二者在近年来不约而同地开启了对“第二增长曲线”的探索,罗湖提出建设都市型现代化产业体系,与其比邻的福田则提出打造都市型科创区。

2024年的深圳全球招商大会上,罗湖签约的39个项目中超过6成来自人工智能、低空空天、生命健康等战新领域,南航通航、九章云极、江原创芯、58同城、蓝箭航天等各领域头部企业在列。2025年罗湖政府工作报告中的十个规划里有五项涉及到产业,表现出对科创产业的空前关注。

福田则在2024年拥有了第三个千亿级产业集群,来自软件与信息服务领域,生物医药、半导体2个百亿级新质产业集群产值三年实现倍增;其全社会研发投入136亿元,增长38.33%,并培育出嘉立创、晶泰科技、元戎启行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的独角兽企业。

事实上,于罗湖和福田这样的传统中心城区而言,“科技回归都市”既是其带动产业转型升级的机遇,其也面临着“人产城”三者关系再平衡的挑战。

“创新型经济有三个关键要素:知识人群、创新型机构和企业、空间载体。”综合开发研究院(中国·深圳)院长助理郑宇劼向南方财经全媒体分析,从这个角度出发,城区要想发展创新型经济,必须能够提供承载知识人群和企业发展的物理空间和软性空间。

透过罗湖与福田的变化不难看出,伴随着产业结构的重塑和升级,其城市空间也在更新和迭代。

罗湖的“天际线”变高了,云启大厦、城脉中心等商务空间陆续投入使用,原本的郊外仓储区清水河上建起一座“产业新城”,这里将引入人工智能、生命健康、软件与信息技术等战新产业,发展数字经济、平台经济、智慧经济。罗湖政府工作报告显示,2024年罗湖新开工4个城市更新项目,释放30万平方米产业空间。

福田梅林山麓,深圳首个以“5G”为主题的创新产业园落成,曾经的旧厂区上建起一个数字谷,荣耀终端、货拉拉、宏芯宇等企业入驻,占地3.28万平方米的产业园创造了1800亿元的产值。

清水河和梅林仅是一个缩影,在深圳中心的罗湖与福田,烟火气与创造力共存,老城区与新产业正在共同向上生长。

在深圳“硅谷”,星星点点创新力集结

深圳西丽大沙河畔,有着高校开放,共享校园和知识的场景。

清华大学深圳国际研究生院、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、哈尔滨工业大学(深圳)在一个“大校园”里各居一隅,但彼此间没有物理隔阂,师生们来去自如,共享资源。西丽湖国际科教城X9高校院所联盟开放跨校互选课程,优质课程互选、学分互认。

事实上,不仅是高校间没有隔阂,在深圳南山——这个人们口中的中国“硅谷”,人、产、城三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,汇聚成一股创新合力。

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人口发展研究所副所长屠启宇曾撰文指出,人(人口和人才)、产(产业与功能)、城(空间与服务)作为决定城市发展的三股重要力量相互影响、相互牵扯,基于不同城市的发育阶段和发展形势而呈现出不同的推拉力量,形成了现实版的“三体问题”。

平衡“三体问题”,深圳给出的解法是打造一座“无界之城”。

在这里,高校是开放的,西丽湖论坛的“Open Day”上,公众走进大学城参观重点实验室;科研与产业是“零距离”的,西丽湖国际科教城既有X9高校联盟,也有培育了一批上市公司的南山智园等产业空间;在这里,科技创新有无数种产生的方式。

2021年,曾给大疆“雪中送炭”的李泽湘在深圳发起创办科创学院,希望为年轻科技创业者提供支持。2024年,科创学院16个团队获天使轮融资,估值超6亿元;今年1月,深圳科创学院体系内近40家科技企业亮相拉斯维加斯CES,产品包括割草机器人、智能无弦吉他及桌面角色交互仓等。

2024年6月,大湾区首个大模型AI生态社区 “模力营”揭牌,其搭建起楼下软硬件研发测试,楼上算力调度、投融资对接的AI创新完整生态,其首批“入营成员”是11家AI初创公司。不到半年时间,4家“模力营”入驻企业登上了高交会的舞台,有聚焦服装领域的AI实时设计平台,也有可自动生成全屋格局和装饰陈设的AI设计平台。

李泽湘认为,“科技创新创业是世界上最高效的学校。”而深圳科创学院所在的南山对此更是尤为重视,就在今年3月份,南山出台支持创新创业“六个一”行动方案,给青年创新创业人才提供“一间房、一张桌、一笔钱”的支持和“一条龙”的政策。

2006年,26岁的汪滔带着无人机梦想在深圳创办了大疆;15年后,承载着更多年轻人梦想的深圳科创学院在其不远处成立;未来,或许还将有更多的青年创业者来到深圳这座“不设限”的城市,开始创业与耕耘。

下楼喝茶聊天,上楼共享开放创新

在OpenAI总部所在地旧金山教会区,街头文化、音乐集市、创业公司在这里达成奇妙的和谐共生,布满涂鸦的百年街区见证着人工智能的迭代。

时间来到后工业化时代,知识和技术的重要性空前。“人产城”三体关系中,知识经济的主导者--人,对城市建设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2025年深圳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,加快建设具有全球重要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,打造教育、科技、产业融合发展的“无界之城”。

“大量的中小型创新企业聚集在一起,可以通过更高密度的社交进行知识传递。”郑宇劼认为,创新型企业在地理空间上的集聚尤为重要,同时,创新型企业也对空间提出了新的需求,比如除了公园、广场这些公共设施以外,还需要共享办公空间、公共创新中心等没有边界限制知识溢出的空间。

在深圳,已经涌现出一批这样的创新空间。

前海梦工场成立十年来,迎来许许多多的深港青年创业者,累计孵化一千多家创业团队。在这里,下楼可运动喝茶生活,上楼可共享开放办公。

2023年,闻歌科技来到前海深港梦工场,一年后,其打造的沉浸式VR体验展《贞观之歌》在深圳地铁黄木岗站迎来“首秀”, 5G-A技术与实时云渲染的协同工作,画面栩栩如生。

2025年开年,机器人翻跟头、匀速跑步、进工厂造芯片让人眼前一亮,也让市场再次看到中小企业的创新活力。郑宇劼认为,“杭州六小龙”现象让人们看到中国正在从创新的跟跑,向并跑、领跑转变,向无人区进军,也让创新的偶发性和路径的不可知性更加凸显,这也意味着城区建设和更新要更加注重营造创新生态和创新环境。

这给传统中心城区的城市空间更新提供了新的思路--打造更多元更开放的创新创业空间,让高密度的知识实现无障碍碰撞与交流。

一批孵化器和加速空间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南山涌现出清华信息港、南山云谷、卓溢孵化器等各行业的国家级孵化器;罗湖不久前提出将布局“四最”孵化器,比如依托迈思、瑞思、尚创峰等青年创新创业基地,打造“最懂学生创业者”的孵化器;依托深南东1号人工智能研发中心、中欧创新医药与健康研究中心等,打造“最懂学院创业者”的孵化器。

深圳传统中心城区更是直接将“无界”融入到城市更新中,比如,罗湖提出采用整体运营的思路,将产业规划导入城市规划,一体化推进基础设施建设,进而将重点片区打造成具有强大产业集聚效应的“无界园区”。

在知识经济席卷而来之时,深圳的中心区已然入局这场前沿科创竞赛,同时也在进行着一次集整个城市之力,打造最适合创新力萌芽生长的城市空间再造。

更多内容请下载21财经APP

相关文章